浮城往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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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行路
能由道理和铁则来解决的问题,根本不能算问题。
上周四加班,虽然仍然还是会生理性烦躁,但是最终还是忍下来,陪同事靠着办公司里的日光灯管耗到下半夜。到0点的时候实在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穿戴好出门去买夜宵。

出门了才意识到是0点了,在每天早晨都人山人海,零时却空得让人发慌的电梯里抖抖索索地摸到一楼,保安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堂的旧沙发上打鼾。我推门出去,夜晚的冷气很足。

大街上很空,只有几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飞速地开过去。公司的商务楼附近是建筑工地,彻夜灯火通明。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四五岁样的小孩子,穿得好像个气球一样蹲在马路边上用石子划地面,确认不是幽灵之后我很诧异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这么晚还在外边,抬头看到旁边工地栏杆旁边阴影里缩着一个年轻女人,在数一个搪瓷被子里的硬币数得哗哗响。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可以感觉得到她数得实在太认真了,当时我把那孩子抱走,大概她也不会察觉。

公司附近还是很繁华的地段,不过我只在面试的那天走过一遭而已。走了很远才发现原来是记忆错误,印象里的24小时店不是穷人福音的KFC而是新亚大包。它们都有着正红色的标牌。

菜单上还有的菜只有牛肉粉丝汤是热的,我又加了两个蛋挞。店员是个40来岁的阿姨,态度很好,也许低温真的很容易加对人的好感,如果不是加班中,我很愿意坐在灯光半明半暗午夜零时的店里把那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喝完。

拎着夜宵返回的路上我在白天人来车往的十字路口上慢腾腾地转了好几个无意义的圈,空旷的路灯让人想起哆啦A梦里不眠药那一话野比在同样入夜的街道上晃荡的剧情。

在马路正中央晃够了以后我继续往回走。这才注意到马路边上坐着两个老人,其中一个老头用极缓慢的动作展开一张报纸,就着街灯看,他旁边坐着打开包袱皮的老婆,从上衣的兜里掏出一副眼镜,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半天递给了老头子。他们坐的位置正对着十字路口,虽然是从他们身后路过的,但我莫名觉得他们的神情是泰然自若,如同一对退役了的老国王和王后审视眼前一大片属于自己的疆土。

快走到办公楼下面的工地时我听到凄厉的哭叫。灯光太暗,阴影太浓,我不知道哭的是不是刚才那个用石子画地的小孩子。女人抱着怀里一直哭个不停的小孩蹲在工地铁架下,无益地摇晃着。我有点后悔只买了一个人份的夜宵。但很快转念想,即使有两份夜宵又能怎样,这样做除了同情心泛滥,根本没有其他更积极的意义。公司办公楼大堂的灯光就在眼前,做这些事于正事无补,刚才遇到的人和我在路上遇到的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日的狗和猫,并没有什么两样。他们都是这个城市不需要的活物。

回到灯火通明的办公室,牛肉汤还是牛肉汤,蛋挞还是蛋挞。我的世界什么都没改变。不止有牛肉汤和蛋挞,还有bamboo,还有即将入墓的MP3君和手机君,里面装着未必能流芳百世但是足够感动我和很多人的歌,以及一些删除了就不会以实体形式存在的那些让我窝心的话。只要我还以现在的状态活着,这些就不会改变,也不会消失。

我知道自己这就是在偷懒,明明很明白这几乎就是唯一的稻草,也知道只有劳动才能创造美好生活,和任何人说这种不爽都会被人反过来教训“这什么年景有饭碗就不错了你”,但就是烦躁。

人生不是由道理和铁则组成的。尽管它们是万物运行的法则,但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是因为时局完全是因为它们才变成这样;,我才会觉得烦躁。

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时间就是在不知怎样的空隙里从指缝里消失了,下班时间一晚就会生理性烦躁,回到家之后又觉得极其空虚,有一堆小说电影动画电子书要看,强迫自己接了假名群里的翻译任务,但却根本不想动。上班的时候精神极其不振,下班回家去超市的路上精神百倍。

总之就是整个人都很散漫。如果现在有谁熏染我抽烟酗酒泡吧,大概就真的会上瘾也难说。

……还是早点养两只仓鼠比较健康。虽然他们不会说话,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H和互斗,最长寿命不会超过3年,但是至少它们可以让我在加班回到家之后面对的不仅仅是冷清的房间和热闹的电脑,总归还是有点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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